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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路|kill me

T^T

前方海域有鲨鱼出没请不要犯二:

【【【BE预警】】】










*00


    


杀了我。


 


 


 


*01  风王之陨


 


天空与风之王一役,让卡塞尔近一半的学生真正明白了什么是初代种。那是绝对的上位者几乎能压碎心脏的君威,就好像欧洲中世纪的全部黑暗一瞬间从天而降,扼住你的咽喉。在这种君威的笼罩下,每一次呼吸都要耗尽全身力气,每一次心跳都有如负荷千斤重的血液,恐惧和战栗深入到每一个细胞内部叫嚣。傲视群雄的年青一代的混血种,在一人高的黄金龙瞳面前,大半都动弹不得,少数血统高的也是紧张得冷汗直流。这是与生俱来的等级差,和食物链一样不可逆。


 


从四大君主中最后的卵被带进卡塞尔的研究部之前,少有人知一切已经开始按照某人的计划进行着。双生子的苏醒比之他们的兄弟姐妹要成功顺利得多,在力量逐渐回还的缓冲期,他们从「冰窖」中逃出,来到位于英灵殿的出口。


 


双生子的能力互补,哥哥的行动力攻击力是所有君王中最高的,但他的认知中只有弟弟;弟弟战斗力为零,风系的全部言灵只有哥哥能用,他获得的能力除了展开尼伯龙根,只有他多智近似妖的脑袋。


 


正是午夜时分,天空中只有浓厚的云层,略微瘦小的少年执起身旁高一些的青年的手,声音空灵沉静,是古老繁复的龙言:“哥,只有我们了。”


 


那人不答话,却是将弟弟的手握紧了些。


 


少年的话语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和宿命感:“我刚才,在下面看到康斯坦丁了。他,是个好孩子……”


 


“你不会成为他的。”青年的声音沉稳又带着狠戾。


 


“哥,我们马上就能完全苏醒了。而这一切,都是那位大人的意思,我们只是……棋子罢。”


 


“我不在乎那些,只要你没事,我不在乎。”青年的话坚定无一丝犹豫。


 


少年笑得悲凉。有时候,拥有一个看透一切的头脑并不是件幸福的事啊。那位大人的设计不计代价近乎完美无缺,他排除了一切不确定因素——除了他倾尽全力要设计的那个人,而那个人却是最重要的一环。


 


大人,您有没有害怕过输在这唯一不确定的一环上呢?


 


反抗不了,就顺其自然吧。少年不再想这些,转身轻轻拥住青年:“哥哥,吞掉我吧。”


 


 


 


 


巨大的龙翼在卡塞尔学院的最中心展开,与此同时展开的,还有覆盖英灵殿方圆三公里范围的尼伯龙根,包含了卡塞尔近半的战斗力。


 


第一声龙啸让多数血统低于A级的学生晕了过去,其中不乏已经猝死的。


 


而剩余血统A级的学生也不轻松。这是完完全全的初代种在他们面前,和那一年青铜与火之王在卡塞尔苏醒是完全不同的,那时的康斯坦丁是被强行唤起的不完全苏醒,而这一次,天空与风之王已经恢复了全部力量,并且头脑非常清醒。


 


这是他们从未体验过的恐惧和渺小感。


 


楚子航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北京地铁,那是就算他三度暴血也发自内心地感到无力的威压,他开始疯狂地怀疑自己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对于他杀了芬里厄,之前还只是半信半疑,但现在他敢毫不犹豫地否定这件事。


 


不可能的,那不是他暴血就能抗衡的东西。


 


一道红光破空而来,击中了巨龙的脊背,它发出更加尖锐愤怒的龙啸,剩余的A级学生,没有一人承受得住,全部跪倒随即晕了过去。


 


楚子航在失去意识前,顺着红光来的方向望去——是从英灵殿顶部射出的。那红光他知道是什么,是昂热当着所有人的面交给路明非的「贤者之石」。


 


 


 


 


再次醒来,他还是在英灵殿前方的广场上,眼前是巨大的遮雨棚。此时风雨正盛,周围来来往往的都是穿白大褂的人,不知道是研究部的还是医疗队的。


 


他扶着脑袋起身,不远处的施耐德看到他,迈着那独特的僵硬步子飞快地走来,蹲在他身边,直奔主题。


 


“楚子航,龙王是你杀的吗?”


 


“不是。”


 


“你看到或知道是谁杀的吗?”


 


这个问题楚子航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不知道。”


 


施耐德很敏锐:“你心中有一个想法,但你在否定它。”


 


“是,我是有一个想法,但是老师请你先告诉我情况,我再决定要不要说。”


 


施耐德倒也不在乎楚子航略有不敬的语气,点点头说:“天空与风之王已经确认死亡,弟弟死于「贤者之石」,哥哥死于「七宗罪」。”


 


“哪一把?”


 


“全部,七把刀都插在它身上。”


 


“有人受伤么?”


 


“尼伯龙根刚刚消失,我们十分钟前才到达这里。但是,目前的统计情况——”他扭头对一旁的医疗队长示意一下,对方核对了一下最新的结果,虽然一脸淡定但看得出他很不解,推了推眼镜说:“直到现在为止,无一人伤亡。按理说,龙王苏醒,周围血统低的很快就会猝死,但现在发现的B级以下的学生,”他顿住挑挑眉,“都很,健康。”


 


楚子航听到最后似乎有点跑神,沉默数秒,他问:“路明非呢?”


 


施耐德摇摇头,说:“还没找到,搜寻人员还没有完全散开,应该马上就能找到。他怎么了么?”


 


楚子航翻身起来:“没事,我知道他在哪,我去找他,你们不用跟来了。”


 


施耐德看着楚子航消失在雨中的背影叹了口气,昂热不知从哪一边闪了出来拍拍施耐德的肩膀,他向校长点头示意,然后嘶哑地说:“果然只会是他。”


 


昂热也望着雨幕,说:“是我把装着贤者之石的无坐力炮给他的;只有他能拔出全部的「七宗罪」;也只有他能抵得住四大君主的龙威。”


 


“他,到底是——”


 


“他是我们的希望,也是我们的绝望。来,老朋友,看看这个。”昂热递给他一个平板,指指上面的一个视频文件说:“这是诺玛从广场的监控录像中找出来的。”


 


“是全过程?”


 


“不是,在这之前和之后都是一片空白,尼伯龙根里的规则是龙定的,有这一段显然是那条龙故意留给我们。”


 


施耐德点开视频,画面开始时有如上个世纪的老电影,模糊跳动着,最后黑屏了一下,画面一下子清晰定格了。


 


那是个太过纯粹的少年。红棕色的微卷短发,五官精致漂亮得不真实,让人很难不联想到「小天使」这个词,一双眼瞳里金光流转,但也看得出那光黯淡几乎熄灭。破坏画面感的是少年由后背贯穿到前胸的触目伤口——中间似乎混着大小不一的红色晶石——以及他身后靠着的巨大诡异的龙。视角有限,只能拍到少年倚靠的龙头部分,青黑色的鳞片泛着幽幽的光,少年温柔地抚摸龙的眼睛,那几乎和他一样大的眼睛上插着一把汉八方古剑,龙显然已经死了。


 


“你们自然知道我是谁。”少年开口,竟是流利的中文,“但是杂种们,你们不知道的事情更多。”「杂种」一词从少年口中吐出有一种微妙感,就像一个天真可爱粉粉嫩嫩的五岁小姑娘带着可人的笑容说“fuck you”一样。他依旧神情温柔地抚摸龙,并没有转过来看向镜头。


 


“我们背叛了赐予我们生命的王,这样的下场虽有不甘却心知已是我王仁慈至尽,我和我的兄弟姐妹都应心存感激。康斯坦丁并没做过坏事,我王不忍杀他,却是被你们毁了他;耶梦加徳是个傻姑娘,固执地要亲手斩断自己的犹豫,功亏一篑。除他两人,我们都是我王亲自手刃,这是我们最后的尊严,我们是死在我王的利刃下,而非肮脏如斯的杂种手里。”少年说得有些激动,瞳中的金色亮了几分,他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里满是悲壮庄严,一字一顿,瞳中金光大盛:


 


 


“今日吾等逆臣皆已死去,吾王必将重临世界!”


 


 


这似乎耗尽了他全部力气,终于像个孩子一样蜷缩在巨龙身边,嘴中最后的喃喃依稀能听到:“哥,我们的戏份结束了,一切都在按照那位大人的意思进行着。那位,白色的,大人啊……”


 


 


 


 


 


 


*02  坠落


 


英灵殿大约有七层楼高,屋顶上有一块平台,站在广场向上仰视是看不到的,视野极为开阔,隐蔽性又好,是绝佳的狙击点。


 


路明非此刻坐在古朴的石柱栏杆上看着底下正在处理巨龙尸首的来往人员出神。好像是终于感觉到了雨下得很大,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抹到一半忽然顿住,猛的给了自己一巴掌,接着整个人开始在雨中颤抖,双手扣住脑袋险些一个不稳从石栏上摔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没死?怎么会没死呢?不对不对,他说他拿走了,最后的四分之一他说他拿走了……为什么……”


 


“不不不,他没有说他拿走的是那四分之一,他说——”


 


「交易结束,哥哥。无用的东西,我只能帮你拿走这么多了,快点醒过来,我等着你。」


 


他到底拿走了什么?


 


雨水并不能让他变清醒,他现在连自己死没死都不知道。脑中有什么在压抑着他,从身体各处涌上来的是几乎要吞噬掉他的疲惫感,那感觉好比是一个缺了一辈子觉的人面前突然有一张床。那个压抑着他的力量,在不停地对他说「晚安好梦」,他的本能告诉他,如果他屈服了,沉睡的将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的精神——那股力量想要代替他。


 


“开什么玩笑。”


 


他勉强止住了自己的颤抖,甩了甩头上的水,小心地扶着石栏滑下,站在石栏外的平台边缘上,风雨中他慢慢展开了手臂,摇摇欲坠,好像在拥抱这个世界。


 


“我不知道路鸣泽你拿走了什么,也不知道你要唤醒什么,但至少我现在还——


 


「活着?」


 


「死了?」


 


「你自己都不知道。」


 


“我不管你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但让我放弃我自己的身体你想都别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心里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或者说,知道我,是什么。」


 


「但我说,我就是你。」


 


“我,是路明非。而你,什么都不是。”


 


压迫感逐渐减退,路明非觉得前所未有的累。


 


雨还在下着,他有些不确定刚才是不是自己太混乱产生幻觉了。俯视着大地,雨滴在他眼前瞬间划过,可他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那些轨迹,笔直又利落,冲向大地,义无反顾,决绝。带着细微的风声被放大放慢了无数倍,好像他的思维也变得极慢。很奇怪,他原本是有些恐高的,但现在他没有一点晕眩感,哪怕他只要将重心向前移10厘米就能掉下去。没有恐惧,竟然带着一丝渴望。


 


是的,渴望。他渴望着像那些雨滴一样无所顾忌地奔向大地,渴望着那短暂华丽的坠落感,灵魂都好像能脱离身体的坠落。


 


「试试吧。」


 


「坠落。」


 


真想试试。


 


为什么不试试呢。


 


「坠落。」


 


试试吧。


 


「坠落。」


 


双眼中的神采已消失殆尽,他原本以为已经安静下来的力量在不断地蛊惑他,侵蚀他的思维。


 


也许「坠落」的话就能解脱呢。


 


身体前倾。大雨欢迎着他的加入,一起去拥抱大地。但是——


 


有一双手从后面搂住了他将他拉了回来,耳边风雨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那人低沉急促的呼吸,湿透的后背渐渐渗入暖意,他张张嘴,没有挣脱。


 


或许也不是很久,楚子航将路明非半拖半抱地拽回了栏杆里,让对方倚着栏杆坐下。他没说一句话,就蹲在路明非半步远的地方和他一起淋雨。路明非的眼睛里仍旧没有光彩,目光涣散不知在看那一处。楚子航盯着他看了一会,好像平复了自己的某种情绪,随即全身都放松了下来。


 


平台不大,两步远的地方扔着原本装「七宗罪」的匣子——现在当然是空的。旁边是装备部特产的无坐力炮。他还记得昂热当时把它交到路明非手上时,路明非一脸痛惜的表情说:“校长,核弹都不带你这么扔着玩的。”


 


有些事情,再问只是多余。


 


雨势一点都没有减退的迹象,谁都没有躲雨的准备。楚子航的思绪和视线又回到路明非身上,路明非身上有伤,校服有些凌乱,除此之外和他认识的路明非并无区别,但他不知哪里来的感觉,是如此的坚定没有质疑——


 


路明非,少了什么。


 


他正要往下思考,但是良久以来沉默卡带的天台上发出了一个不同的声音。


 


“师兄。”


 


声音很小很模糊。他立刻回神观察着路明非的神情,对方脸上满是雨水,褐色的发湿濡地贴在脸上,衬得脸色更加苍白,嘴角无力地想要扯出一个笑,眼睛是望着他的,但好像没有聚焦。接着他看到路明非的嘴唇动了动,应该是说了什么话——


 


“……”


 


风雨声太大,完全淹没了路明非的声音,他只能看到几个唇形,却是怎么也拼不出那句话。


 


 


 


 


 


*03 折刀


 


意识逐渐清晰起来,路明非有些艰难地睁开眼。


 


昂热一头精心护理的银发在夕阳照射下熠熠生辉,晃得眼花,他正心情很好的哼着小调削着苹果。那调子和含糊不清的歌词也许出自一个世纪前英国的某首民间歌谣,路明非暗自猜测歌谣的性质可能和《十八摸》差不多。他看着昂热手指翻飞地削着苹果,动作十分熟练,但他下定决心绝不碰那个苹果一口。


 


昂热看他醒了,朝他微笑,手上一抖,削成长长一条的苹果皮与果肉相连的最后一点被切断,能参加选美比赛的完美苹果被递到刚起身的路明非跟前。


 


“吃吗?”


 


“谢谢校长……但是我不太想吃。”话语中带着惶恐,路明非是盯着昂热右手上还带着汁水的暗金色折刀说的。


 


昂热略有遗憾地点点头,将苹果放到床头的果盘里,掏出一方一看就非常昂贵的深紫色手帕开始擦拭他的折刀。那感觉不像再擦苹果汁而是刚屠了一头龙在擦刀上的血。


 


路明非撇开怪异的感觉,问昂热:“我睡了多久?”


 


“没很久,今天凌晨你们才和天空与风之王打了一架,到现在也就十三、四个小时。”


 


雨夜的片段在他脑中闪现,他有些不适地皱起了眉。失策了,他本来是打算用掉最后四分之一的生命救下卡塞尔,然后就和这个世界说拜拜,没有人知道龙王是怎么死的,就算猜到是他动的手,也没有人能证实。但他现在坐在这明显有条件可以被昂热逼供。


 


昂热一派悠闲,没有丝毫严肃:“天空与风之王已死。”


 


路明非没搭腔。


 


昂热慈祥地看着他:“你不用这么紧张。我需要的,只是这个结果,过程如何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路明非有些茫然地看着他,还是没说话。


 


“明非,你要知道,战斗远没有结束,敌人一直都在。”昂热把刀刃甩了回去,认真地看着路明非的眼睛,“时刻保持警惕。”他将那把斩击过无数龙类的暗金色折刀放在了床头,转身走出了病房。


 


路明非盯着折刀看了半天,心里琢磨昂热是什么意思,这颇有古代皇帝赐给触他逆鳞的臣子一把匕首啊一段白绫啊一瓶鹤顶红啊之类的感觉。这是要他自卫还是自尽还是削苹果。


 


正当他脑内没边的上演着一出君君臣臣的大戏时,被一声“路明非”唤回了现实,楚子航绷着一张勉强算得上是担忧的脸看着他。


 


“师、师兄!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三分钟前。”


 


“啊,抱歉,我还有点没睡醒。”


 


楚子航摇摇头道:“是我打扰你了,校长说你醒了,我就来看看。”


 


“啊哈哈谢谢师兄关心啊。”


 


“我找到你的时候,你状态挺,差的。不过,现在看起来好很多。”他不知道路明非还记不记得自己差点从楼上掉下去的事情,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不提为好。


 


“路明非。”


 


“恩?”


 


“有事情的话,就说出来,我不一定帮得上忙,但至少听你说说还是可以的。”


 


路明非眼神一滞,嘴角有点苦涩,然后打着哈哈把话题转移了。和楚子航闲扯了几句,目送对方带着比最初稍稍明快一点的神情离开。路明非脱力一样倒回枕头上,把自己蜷成一团,头拼命地埋进胳膊里。


 


“我怎么跟你说啊,我不能,我不敢,我现在连自己都不相信了……你又怎么会相信我。没人能帮得了我,除非……”最后的几个字变成气音,消失于路明非的臂弯间。


 


 


 


 


他的梦里一片黑暗,但他却好像非常适应这种环境,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对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和自己一摸一样的人他都不觉得惊讶,只是有些不解地看着对方炫丽耀眼的金色眼瞳。


 


「你这么绝望无助可是对我非常有利啊。」


 


路明非还是不解的看着对方。


 


「你不死,我便不会死。你若死,我也不会死,至多我晚几百年苏醒也无妨。」


 


「但这样有些不甘心呢。所以我会努力的让你彻底绝望,精神永远沉睡。」


 


「你现在可是不小心连精神也睡着了呦。」


 


路明非突然觉得困意向他袭来,即使他现在在睡梦中,疲倦还是铺天盖地。意识模糊间,那人好看的微笑着。


 


「那就多睡一会吧。」


 


 


 


病床上的路明非瞬间睁眼,四周气息随之一震,瞳中金色的光芒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他凭借腰力缓慢坐起身,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房间随着他呼吸的节奏微微颤抖,窗玻璃咯咯直响,日光灯不停闪烁。连死物都惧怕他。


 


“人类让空气浑浊不堪。”他的每一个字都好像带着灭世的威压,即使无关内容,也能让人战栗到灵魂。


 


“该起床了。”他闭上眼,开始吟诵已经快被现今文明遗忘的语言,空气剧烈波动。言灵·皇帝。那时只有他才能发挥到极致的言灵。他半睁开眼,金色从中流溢出来,空气中含量微乎其微的金属元素已经被炼化成金围绕着他,他缓缓吐息,再开口时好像所有的杂音都被抹杀,世界为他暂停。他说——


 


「吾之归期,不远矣。」


 


「吾之子民,今何在?」


 


他的最后一个字落定,无以伦比的精神力将他的话以意识的形式传到每个精神终端——带有龙类基因的生物体。世界静谧了一秒,然后涟漪划过的水面上开始疯狂地沸腾。


 


南北极地坚硬如铁的冰盖之下——


 


撒哈拉沙漠中心变化莫测的沙丘群中——


 


马里亚纳海沟地狱般冰冷黑暗的底部——


 


喜马拉雅山脉千年不化的雪山之间——


 


加州死亡谷——


 


秦岭——


 


切尔诺贝利——


 


百慕大三角——


 


地球像一个巨大的心脏在跳动,世界各地都发生了强度不一的地震,所有的混血种都出现了灵视。


 


那至高至尊的王,以创世者的姿态归来了。


 


 


 


 


路明非在睡意朦胧间,觉得意识越来越沉,记忆在飞速倒退,那些美好的不美好的日子闪现又远去,他徒劳地想伸手去留住,但什么也没有。


 


不对。有什么不对。不能就这么睡过去。这样的结束方式,是错的。


 


在一片金色的领域中,他费力地睁开眼。金色……像某个人的眼睛。那双被自己仰慕过的眼睛。美丽妖冶的只能被自己看到的金色眼睛。


 


是……是……


 


病房中,强大精神力形成的「王域」已经隐约可见,周围的小块金属制品逐渐被领域覆盖并同化进金属阵。唯有床头的暗金色折刀八风不动,只是尖锐地鸣叫。


 


突然,「王域」中间的路明非一颤,连带着领域也收缩了一下,原本带着王者笑容的嘴角僵硬起来。


 


「我真是小看了你的精神力。」


 


在更加疯狂旋转的领域中,路明非艰难地张嘴,几乎是咬牙说:“滚……回去……”


 


「总有一天你会彻底绝望。」


 


领域开始破裂,路明非用尽全力将右手伸向床头。


 


「这一天,不远了。」


 


摸到了折刀,他毫不犹豫地甩开扎进自己的左臂,剧痛让他低吼了一声,领域瞬间消失,房间恢复原样,只是略微有些凌乱。沸腾的水面逐渐平静。


 


“呼,呼,呼……”路明非喘着粗气,瞳中的金色慢慢熄灭,意识清明。奇怪的是左臂上的剧痛竟也缓缓消失了,他低头,折刀仍插在里面,以伤口为中心四周出现了青黑色的鳞片,一张一合,刀刃竟不能再深入半分。他压着惊惧握住刀柄,用力拔了出来,没有血液溅出,鳞片张开又合起,接着隐于皮肤之下,他的胳膊完好无损。


 


“我靠。”他借着月光,看到刀刃尖端被蚀出了一个小口,边缘染着一点暗得发黑的血液。


 


 


 


 


 


*04自杀者


 


“相信大家昨天晚上都被吵醒了。”昂热笑眯眯地站在房间中央的平台上说。


 


又是A级以上学生的一次紧急集结,路明非也从病房里被拖了出来(当然他迟到了)。他坐在奇兰和零中间的位置上,看了看面前的屏幕发现什么都没有,右手边奇兰的眼神中带着疯狂的敬仰一直看着他,左手边的零则是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


 


“各位也一定很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以说全世界的混血种都很清楚。”


 


路明非看看周围,每个人都一脸严肃凝重,他便很努力的让自己的脸上也显出一副“嗯嗯事情很大条”的神情,而不是“呵呵原来你们听不出来是我的声音啊”。


 


“首先,请大家看自己的电脑——”每个屏幕上都出现了世界地图,上面还算均匀的分布着十几个蓝色光点和几个橙色光点,很有规律的各自闪烁,“这是昨天晚上以前,也就是正常状况下全世界龙类的状态,有光点的地方说明有四代种以上的龙类心跳,光点大小代表等级高低——右下方有图例,蓝色是代表无危险不需行动,橙色则是代表需要派人监管。”昂热说完,大家都点点头表示明白。


 


接着,昂热在他的操作电脑上一划,画面切换,还是世界地图,但是上面比上一张多了近两倍的光点,而且大片大片都是橙色,甚至好几个地区有金色的光点闪烁。“这是现在的状态,金色表示即将苏醒。而且,其中有不少二代种三代种。”


 


昂热见大家都看完了,便又切换了画面——依旧是世界地图,但是几乎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大小不一的金色光芒充斥着整张图,而且闪烁的频率完全相同。“这是昨天晚上那几分钟内的状态。可想而知,若不是那一位的召唤因什么原因中断了,现在,恐怕全世界会糟糕得多。”


 


众人沉默。


 


“目前,执行部人员极度紧缺,每个地方的常驻专员不能动,而流动专员任务档期爆满,总部和各分部现在还勉强可以支撑,但不能排除情况继续恶化的可能。把各位叫来的目的,就是希望各位有心理准备,本来卡塞尔的全体学生就是预备役,现在则是不得不让你们提前进入编制。我左手边的是两个月后就要正式毕业进入各部工作的优秀大四学生,他们课程全部结业,每个人都有单独执行任务的经验;而右手边的你们,是大三以下的A级以上学生,经验稍显不足,只是还不完备,但足够优秀。所以,在接到让你们上战场的任务前,一对一教学,各方面知识都要恶补。必要时,你们要提前毕业,懂吗?”


 


“懂!”声音不大但每个声音都透着坚定。


 


“很好,现在诺玛会根据你们的能力情况进行最合适的分组,结果会显示在你们的电脑上,确认分组后,就立刻开始教学,全校的教学设施都会给你们开放权限,有任务派发就按照这个分组去执行。还有问题吗?”


 


“没有!”


 


随即,每个人的电脑上都陆续显示出搭档人选。等到路明非看到屏幕上那张就连证件照都颇具美感的脸时,实在忍不住嘟哝“这他妈就是传说中的孽缘”。


 


楚子航。理由:有多次合作经验,配合默契,彼此了解,便于教学。


 


 


 


“毛啊。”


 


路明非坐在正午的图书馆里吹空调顺便等楚子航。早上的会一开完,楚子航给他留了一句“我回去准备一下,你先去图书馆看一看这些书”和一张清单就一走了之。他花了好半天将这些书找齐,都是些将理论转化为实际应用的书。他对着一张讲解某个炼金设备的图发了很久的呆,还是决定稍微争气点学一学——虽然他学不懂。


 


随手拿起一只绘图用的铅笔,准备照着书把图顺一遍,一看铅笔钝得头都没了,无奈只好四处寻找小刀,结果是能拿来用的只有昂热的折刀。


 


反正你昨天已经被拿来削过苹果了,那么削个铅笔一定不在话下。


 


路明非削铅笔的动作甚不熟练,左右手非常不协调,但刀是好刀,所以他动作倒是很快。快的结果就是——刀刃偏离了铅笔,手上一轻,左手食指遭了殃。疼痛只延续了一瞬间,鳞片出现又隐去,皮肤的重生速度快如鬼魅,唯有折刀上的一点血迹能证明他的确很蠢得把自己划伤了。


 


铅笔从颤抖的手中滑落,与桌面的撞击声在他脑中无限放大回响。他所有用来掩盖真正情绪的刻意轻松在看到折刀上的血时全线崩溃,对自我的怀疑和否定让他喘不过气。他甚至已经找不到这个世界对他的意义。


 


「全世界都和你为敌。」


 


他们所有的准备和努力都是为了杀掉我。


 


「你认识的人都和你刀剑相向。」


 


目光坚定,不畏牺牲。


 


「你的存在是他们的灾难。」


 


不。


 


他仅存的理智说:“那是你,不是我。”


 


「你我同在。」


 


突然,眼前一黑,独属于掌心的温暖厚重和黑暗一起袭来,右手腕则是一痛,折刀叮当落地。


 


“你在干什么?”声音离耳朵近得过分,气息扑在后颈上。他几乎是从身后人的怀中挣脱出来的,扭头,楚子航脸色极差的看着他。


 


楚子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吓几次就要罢工了。上一次,一推开天台门就看到路明非要往楼下跳,他几乎是飞过去拽住了他;今天,刚转过书架找到路明非,就见他低着头看着手中的折刀,表情漠然地把眼睛往上面凑,好像什么都看不到,或者说根本不在乎,他把拿着的书一扔就上去缴了他的刀,那时刀刃离路明非的眼睛最多就一厘米。


 


果然天空与风之王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他看着路明非张嘴想要为自己的行为作出辩解,然后似乎是意识到了他不管怎么解释都只会越描越黑的事实便合上了。楚子航轻叹了一口气,弯腰捡起刀,将刀刃合上,眼睛没有看路明非。


 


“你别纠结了,我不问你。”


 


“……”路明非愣住。


 


“昨天我说了,有事情的话,可以跟我说。所以你想说的时候再说吧。还有。”他把刀还给路明非,“刀不是那么用的。如果你不知道,等你伤好了体能课我会教你。”


 


 


 


 


路明非在补了三天的书本知识补到萎靡不振后,主动要求进行体能课:“我实在受不了了,师兄,难道你忘了天朝教育提出的‘每天锻炼一小时’了么。”


 


楚子航无奈瞥他:“那就从你擅长的开始。”


 


路明非:“唔,潜水吧。”


 


楚子航挑眉:“你伤好了?”


 


路明非嘿嘿一笑。


 


等到了波光粼粼的泳池边上时,楚子航清楚的认识到了这个事实:路明非身上连块疤都没有。他开始怀疑自己那天晚上是不是看错了。


 


“这边是标准的游泳池,那边是最深到七米的训练用潜水池,底下有专门分析你身体各项数据的仪器。你要练习的是自由潜水,你大一的时候专门训练过这个,所以应该不是很困难。”


 


“呃,大概吧。”


 


“那么试试水,我看你的情况怎么样。”


 


路明非点点头,来了一套热身运动,带上潜水镜,深呼吸了几下,一个猛子扎进潜水池。水花溅到楚子航脸上,划过他诧异的眼神。


 


只是叫他试试水,一下子扎进七米深的水池他受得了么。


 


他打开池边仪器,拿着连着水下扩音器对路明非喊:“路明非,你的身体感觉怎么样?”


 


路明非听到了浮上水面,对楚子航挥挥手表示没事,又深吸了几口气,沉下水面。这回的时间长了一些,他当时的训练成果还是很明显的,他简单舒展了身体,向水池的中心游去。深蓝色的巨大立方体中,所有世间喧嚣都被过滤了,只有轻微的水声,他一个人悬浮在其中,不需要费任何力气。


 


一个泡泡从他眼前掠过向上,他眨眨眼,原本静谧的水下气氛骤然诡异了起来。


 


「你知道潜水的人最重要的素质是什么吗?」


 


「在广阔无边的水中,在幽蓝死寂的水中,潜水员要克服的最大困难,不是身体素质——这个太容易获得了——而是,孤独感啊。」


 


「你和水面上的世界脱离了,和你所熟悉的环境脱离了,而且在这陌生的要将你吞噬的环境中,只有你一人。」


 


「你啊,不孤独吗?」


 


连日来没睡过好觉的路明非,超负荷带来的疲累感逐渐涌上身体各处,原本轻盈的身体却是越来越沉。


 


好想睡。


 


「喂你会溺死的呦。」


 


可是不想挣扎。


 


太累了。


 


我……太累了。


 


 


 


 


楚子航有些奇怪地看着监控屏,路明非逐渐不动了,可是仪器却显示他各方面指数良好,没有任何身体不适,只是在不断的消耗体内的氧气。


 


“路明非。”他对着麦喊了一下,对方没有给他示意的手势,他有些着急,“路明非!”


 


 


 


 


孤独。他活了二十多年被孤独追上的次数寥寥可数,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总有莫名其妙的人来莫名其妙地拉他一把。他都有些累了,甚至想说:“嘿,你们别管我了,让我掉下去吧,一了百了,总这么吊着我一口气我都烦了。”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被拉一把。从来没有人给他抱怨世界的机会。他们会说:“衰仔你看看,世间有那么多比你的遭遇惨多了的人都没放弃,你不能放弃你自己啊!”


 


可是他们与我何干。我只要烦恼自己的烦恼就觉得够够的了,总想着有比我更惨的人,这样活着为哪般啊。


 


我到底是为了谁在活着?


 


就这样吧。


 


他放弃了。他放弃了。可是他妈的就是偏偏有人不让他放弃。他已经处于窒息状态了,可是他甚至没有挣扎一下,就连有人从后面抱住他他也没有像个溺水者一样疯狂的缠上对方。于是他终于明白了,路鸣泽到底从他这拿走了什么。


 


透出水面的一瞬间,他大口的吸气,抱住他的人呼吸也很重,那人拖着他到了水边,把他甩上了岸,接着自己也上来了。二话不说,拿了一条浴巾裹起路明非就往校医院冲。路明非的脸贴在那个人湿透的衬衫上,冰凉,又带着体温,就像那个人本身一样。


 


楚子航的声音透过胸膛嗡嗡的传来:“你难受了就睡会,别说话,溺水会对心肺造成损伤,我马上带你去检查。”


 


路明非虚弱地摇摇头。


 


楚子航你能救我几次?我是在自己寻死啊。


 


 


 


 


 


楚子航湿透的衣服一直没有换,紧盯着路明非生怕他再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来。检查过后医生说路明非身体没有大碍,但是精神状态很差,可能是没休息好,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可路明非几乎是病态一样的死撑着不睡,面无血色,可能还没有从冰冷的状态下回缓过来,身子微微发着抖。


 


路明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是他的手掌吗?很快就不是了吧,还是说,早就不是了?


 


该说了,你应该想到怎么也瞒不过去的。放弃吧。


 


他嘴角若有若无地带了一丝笑,转头看坐在床边的楚子航:“我想说了。”


 


楚子航眼神一闪,轻轻地“嗯”了一声。他能感觉到,其实自己并不是那么期待那个答案,只要路明非说出来,就会有什么事情结束,无法挽回的事情。


 


“我放弃了。”


 


“我对抗不了他。我真的受不了了。你有过一整个晚上都不敢睡的的时候吗?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我太害怕了。我怕我醒不过来,我怕我明知道自己在做一些不可原谅的事情却无能为力。”


 


“可是没有人能帮我。”


 


“我终于知道他拿走了什么,他真的拿走了我的命。他把我的人格和这个身体所相连系的的命拿走了,我已经连自己的求生本能都没有了,因为在我意识的最深处已经明白——”


 


“这不是我啊。”


 


大段模棱两可的话让楚子航有些迷茫,路明非话里的绝望让他想说些什么,可是看到路明非对他摆摆手,然后拿起床边的玻璃花瓶猛地往墙上抡去,刹那间碎片满地。他愣住了,却没有阻止路明非。路明非就近捡起一块碎片,尖端还带着水珠,接着他反手一握,将锋利的尖端直戳进自己的心脏。


 


“叮——”是硬物和硬物相撞的声音,掩盖了楚子航的惊呼。玻璃的尖端被崩碎了。


 


路明非低低地笑了一声,扯开自己的病号服,映入楚子航眼帘的是覆盖路明非整片左胸膛的黑色鳞片,轻微起伏,质感犹如铠甲般厚重,而且在缓慢的生长,吞噬掉周围的皮肤。


 


“你懂了吧。”路明非轻轻说。


 


楚子航的心跳的很快。他不是没有预想过这个最坏的可能,只是他快被这么决绝的路明非逼疯了。


 


路明非的眼瞳中金色越来越深,渐渐看不出情绪,只有话语中的微颤暴露了他这辈子最后的悲伤:“师兄,谢谢你救我那么多回。”


 


他赤脚下地,毫无顾忌地踩在一地玻璃碎片上,脚底同样快速生出了黑色鳞片,将玻璃碾成更小的碎渣。他没有再看一眼楚子航,站在窗框上,顿了一秒,白色病号服的后背被青铜色的骨刺撕开,随即被黑色的皮肤覆盖,黑色的龙翼在病房中展开又收拢,他向外跳下,龙翼和空气摩擦的声音渐行渐远。


 


 


 


 


 


*05 骊歌


 


黑色的身影落在英灵殿的屋顶上,他好像丝毫不惊讶上面已经站着一个白色的身影。那个身影和他一样有着龙翼,在空气中微微扇动着。他慢慢走过去,站在那个比他略矮一些的的身影旁边,一黑一白两对龙翼像从世界最初的时候开始就这么并列在一起。


 


“久等了,我最亲爱的弟弟。”路明非说道。


 


路鸣泽微笑着摇头:“我并不在意。但是看起来你还是「他」。”


 


路明非脸上的嘲讽尽显,眼神轻蔑的看着郁郁葱葱的卡塞尔:“「他」嘴上说着放弃,意识却没完全消失。我需要一个仪式彻底打碎他的意识,比方说——在这个校园展开我苏醒后的第一次捕猎。呵,这群卑微的物种应该感到荣幸,因为他们能死在我的手里。”


 


路鸣泽凝视着那张此刻在十分黑暗扭曲地笑着的几乎从没展露过什么张狂表情的脸,心想那个衰仔突然这么黑化真是奇事一件。他默默不说话,半晌开口:“我有不好的预感。”


 


路明非温柔地抚摸路鸣泽的脸:“什么?”


 


路鸣泽伸出手覆上那只手,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睛微阖:“离别。我预感到我们的再次离别。别说哥哥你没感觉到。”


 


路明非没有将手抽回,语气却是冷了下来:“你知道的,我不相信命运。”


 


“因为,我就是命运。”


 


“但是哥哥你知道的,反抗在很多时候都是没有用的。我们的确并不会在意宿命,但是我真的讨厌离别。哥哥,哥哥,「他」是我唯一无法完全掌控的一个棋子,如果「他」真的就这么扰乱全局的话,我不意外。你一定要知道,我会一直等着你,一直等着你,直到你再次苏醒的那一天,不要把我忘了,我们说好的——”


 


两个声音重合在一起:“我们的火要把世界点燃。”


 


当那人毫不留恋的转身走掉时,路鸣泽眼神无限温柔的凝视着那个背影。他默默道:“我会为你唱起骊歌,直到我们的下次相遇。”


 


 


 


 


昂热走进了没有病人的病房,楚子航仍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昂热叹了一口气,说:“结果他还是放弃了。”


 


楚子航身体动了一下,没说话。


 


昂热遥望着窗外,一点都没有黑王苏醒的急迫感,仿佛只是在对着窗外之景感叹岁月蹉跎。


 


“你要我做什么?”楚子航说。


 


昂热好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话,神色一凛,将身边的小箱子递给楚子航,并说道:“这里是我们目前唯一已知的能够使初代种以上的龙类丧失行动力的东西,可能是一百年前了吧,我从一个沉睡了几千年的初代种身上拔出来的,当时它就复活了。研究部在上面涂了汞,所以我想还是有效果的。”


 


楚子航打开箱子,是一根近二十厘米长的青色长钉,尾端有倒刺,带着古老的图腾,深深的凹槽里有鲜红的朱砂和银色的汞。他看了一眼就合上了。


 


昂热又转头看着窗外阴暗的天空,在不远处的领域已经开始扩大了,他幽幽开口:“我想,他是这么希望的。”


 


 


 


 


 


龙皇尼德霍格苏醒了。


 


世界各地的龙类都开始提前苏醒的时间,心脏的跳动越来越剧烈,有一部分已经往卡塞尔飞来,朝谒他们的王。全世界的混血种都开始紧急召集专员,一份份计划书被拟出又驳回。而卡塞尔学院里则是比之更胜,全体学生都出动了,但是没有人能够接近那个领域,龙皇的精神力强大到可以直接将「王域」具现化,血统优势能将接近的混血种的血液直接沸腾,血管压爆。末路的绝望压得整个学院透不过气。


 


路明非站在外面看不清的领域中央,歪歪脑袋,心想这样下去不是太无聊了。于是便最大限度的压制了精神力,领域弱化,周围的混血种们立刻如获大赦地呼吸,他们也同样看清了领域中间站着的人。


 


路明非一双耀眼的黄金瞳扫过怔愣的人群,笑得讽刺:“来吧。”


 


场面竟一时诡异地沉默了下来,面对这个曾经的S级,没有人敢上去叫一声路明非。直到一个女孩的声音响起:


 


“路明非!!!”红发的巫女声音凄厉,“你到底在干什么啊路明非!”说着便提起枪就要往过去冲。


 


恺撒从一旁抱住了诺诺,在她耳边大声喊:“陈墨瞳你冷静点,你看清楚那是路明非么!那是尼德霍格!”


 


路明非悠闲地走近了几步,人群立刻紧张了起来,诺诺却依旧红着眼睛瞪着那个人。


 


“师姐。”他温柔笑道。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诺诺睁大了眼睛,疯了一般地推开凯撒跑了过去,拔出枪就是一阵扫射,泪水在空气中漂浮:“你给我从那家伙的身体里滚出去!!”


 


黑色的龙翼毫不费力地挡过子弹,猛地一扇,同时龙骨伸出皮肤,凌厉的风夹带着尖利的骨刺将女孩的校服染上和那红发一样的颜色。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凯撒飞奔过来接住了诺诺,血染上他的校服,诺诺带血的脸上泪痕划出她白皙的脸庞。恺撒眼中的冰蓝色更冷了,冰到极致开始泛起金色,他带着她回到了后方交给别人,一刻不停又冲回前方,咬住狄克推多,双手持沙漠之鹰,豹子一般地俯冲向那个看似单薄的身影。子弹无法穿透如壁垒一般的龙翼,他就扔掉了枪,单拿起猎刀对上了路明非,路明非则是用小臂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人群被鼓舞了,所有人都开启了言灵,一双双黄金瞳闪烁着的是斩击的决心。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只有凯撒自己知道,他现在是有多么的无力。他已经二度爆血了,龙鳞开始在他的皮肤上显现,但是当路明非的眼神扫过时,他咬破了舌尖才没有跪下,身体完全使不上力气。


 


“老大,你也不过如此嘛。”


 


恺撒一怔,想从那个人的脸上找出什么熟悉的神情,可是一丝都没有。那个人依旧微笑,可是那笑容不属于「路明非」。路明非的手臂轻轻一挥,将恺撒甩出了百米远。


 


剩下的混血种分成一队队涌了上来。他笑得更加灿烂了。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都来吧。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奇兰,苏茜。


 


——恨我吧。


 


「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


 


芬格尔,零。


 


——干嘛要哭呢。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所有「路明非」熟悉的不熟悉的同窗,一个接一个的向他举起武器,又一个接一个的倒下。这时候没有战术,只有命可以拿来用。


 


路明非有些不耐烦了,下手越发狠戾,眼神却是难掩的失望。直到那个身影出现在混乱尽头。


 


楚子航一手握着村雨,一手拿着长钉,就这么站在人群尽头看着他。两双黄金瞳隔着血色对视。路明非的动作顿了一下,被他压抑到快要湮灭的那个人格忽然疯狂地反噬了他,在对视的一瞬间,越来越强烈。


 


“你不是放弃了么……”路明非皱紧了眉头咬牙说道。


 


楚子航挥刀,起手式摆出,随即快速的奔过来,人群为他打开了一条路,所有人都满怀希冀地看着他提刀而来。他眼神冷漠,嘴角紧绷,仿佛并不认识浑身浴血站在人群中间的那个人。


 


「师兄。」


 


路明非突然笑得疯狂,却是难掩没顶的悲哀。


 


“哈哈哈哈,我能让你彻底绝望,却究竟是灭不了你的感情。我没有输给你,是输给了你的执念。”


 


楚子航已经欺近了,村雨砍上了路明非的左肩,在意料之内,根本毫无效果。于是他扔掉村雨,反手握住长钉,举起,抬头看到了路明非的脸,举起长钉的手放下了,他无法抑制地睁大了眼睛。


 


是那个有些自卑,一脸丧家之犬气息的人。他想开口叫他的名字,可大脑放空怎么也不受他的控制。


 


衰仔对他笑了笑,说:“我们真是配合默契,对吧,师兄?”


 


然后他嘴唇开合,说了几个字。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嘴型和那个雨夜重合,楚子航终于拼出了那句话。


 


他说——


 


路明非向前迈了一步,又说了一遍。楚子航竟是无法违抗那道命令,手再一次举起,长钉没入路明非的胸腔,刺穿了他的心脏。


 


他说——


 


楚子航绝望地看着路明非闭上了眼睛。


 


他说——


 


 


 


「人生难得是欢聚,唯有别离多。」


 


 


 


他说:“杀了我。”


 


 


 


——end——







小豆之家:

妖冶精致的声音 兼具细腻与爆发力 


小豆之家敬上!

致黯總

孙黯。:

看这篇的时候恰好在听一首歌,《Love out of sight》,我曾在私下里玩味地跟朋友抱怨过,为什么隔几天就会收到读者私信的我却没有收到过真正意义上的告白,不嫁给我为什么要耽误我(……)


看完这个我多少有点琢磨懂了,爱不爱其实不重要,看得见的看不见的,说出口的没说出口的,正因如此,它才能够以很多种形式存在。


从我几年前写的第一篇耽美到现在的,那些掩藏在文字之下的光阴恐怕被你偷偷细数过一遍了吧。我从未奢求每一个人都了解,都看透,都感同身受,因为你们得到的东西终究是你们自己的,对你来说,对我来说,才是珍贵。


这条路很长,至少我在开始走的时候就没看到头,还有许多做的不好的地方,还有许多未来可能会改变的地方,只是在你放开我之前,我肯定不会放开你的。


所以,这个世界好不好其实也不重要,幸运的是有你们在。


川洺:



 @孙黯。 
雖然和黯總說第一篇看的是《竹馬》,但其實《香水》才是真正的第一篇。




看完《香水》後想看更多這個人寫的故事,所以點進主頁後直接往下拉到底,想說從他第一篇寫的文開始看──《陣雨》。


點進去看到#2第一句話就立刻關了,是虐的!(後來才知道不是。現在看《陣雨》時會自動搭配wish you were here聽)我不想剛接觸這個人就看虐的,所以我決定先看《竹馬》。


──跳過《與你的午後》是因為那是長篇,我想先把一發完結的看完。


即使《竹馬》的劇情在剛看時就猜出後續發展了,但那絲毫不影響它的好看,太好看了以至於要推薦給朋友們黯總的文時,毫不猶豫的選了這篇。


看《竹馬》時會和主角一起心痛難受,那句「三年了啊,肖冽。我喜欢你三年了。」殺傷力十足,即使知道結局是美好的,該被虐的痛苦也一點都沒少。




《我的老大不可能這麼可愛》是第二個推朋友看的文!


我好喜歡向默跟翟川,看他們的互動,內心就會像九鬼一樣,有一萬匹草泥馬咆哮而過。


「不要臉,要你。」←超喜歡這句!


當向默說他家裡還不起高利貸,我馬上就信了,沒有任何懷疑,所以知道向默的真實身份後,我從震驚恢復清醒就想:很好,最精彩的部份來了!


然後故事就結束了。


啊啊啊啊啊,我好想知道翟川知道向默身份的反應和後續啊!有精修擴寫真是太好了!




原本是要繼續看一發完結的,但《我把你當朋友你他媽的居然想上我》這個標題實在是太吸引人(?),我立刻捨棄原則把它看完了(其實它也不算長,跟《與你的午後》比啦)


這篇文真的很好笑,不管看幾次都會笑到肚子痛,季改實在是太......(*´艸`*)




《貪狼》我非常非常喜歡,因為比起肉我更喜歡調戲或前戲的情節 ⁄(⁄ ⁄•⁄ω⁄•⁄ ⁄)⁄,當然,有肉也很棒。


真的,很喜歡,喜歡的程度可以和《於心有愧》相比,幾乎是不相上下,我還為此糾結該先推薦《貪狼》給朋友,還是《於心有愧》?(後來我覺得她應該會很喜歡《於心有愧》,就沒推她看《貪狼》,然後她現在《於心有愧》中毒很深←然後趁機叫她畫插圖)


昆汀恰到好處的接了那句剛學會的成語「一見鍾情」;朗晨用扭頭的動作很好的詮釋了難為情的意思......萌到我快窒息了。


朗晨萌萌噠!昆汀萌萌噠!




黯總還有很多我想學習的地方,像是文中人與人的互動、場景描寫、劇情起伏、結尾安排等等。


這樣說好像有點抽象,我來舉個例!


「他从走步变成了跑,大片大片蓬松的雪地被他踩出间隔很远的坑,裤脚马上沾湿了。」


「当司机无精打采地表示路程太远因而拒载的时候,他抓着车门的手也没有放开的意思。


僵持片刻后,他弯腰把几张钞票塞进的惊疑不定的司机胸前口袋里,关好门。」


引用自《於心有愧》第三十八章。


沒有用到一個「急」字,我就能感覺到司總心急如焚。如果是我,就只會很直白的寫出來角色的心情,但我想學習那種寫法,透過別的外物表現出情緒的緊張感,而不是普通的直述。




而且黯總也會寫不同類型的文,比如《撕裂狂歡》,它的精采程度比看我爸打殭屍還刺激!比如《螺絲刀》,因為我也蠻喜歡看「為了活命而互相殘殺」這類內容的書;比如《以牙還牙》,看了會痛苦又爽快的血腥復仇文;比如《我的姑娘》,有種心裡又暖又澀的複雜感覺。


 


【ABO】《Soft Spoken》、《Be my baby》、《癮者》、《談判》、《夜宵》、《時差》......每篇都好好看,要是細講就會爆字數了_(:з」∠)_


 


有同學和我說她不喜歡看觸手play或道具play,那時我沒說什麼,但我的確有幾個看文的雷點。


比如道具、3P或亂倫的文,也不喜歡娘砲攻。


現在我要收回這句話。


黯總的《末了》和《白家尉遲》讓我改觀了。


我想,你不喜歡某種類型的故事,也許是因為你沒遇到一個好作者。


厲害的作者會讓你看到新世界。


我想叫黯總老師,想跟黯總學怎麼寫耽美!也想跟黯總多說話。


 


《我和自大狂》系列讓我開始好奇並猜測黯總的性別。


其實黯總兩次放真人照我都有看到,第一次沒留言是因為還沒辦LOFTER,第二次是因為急著出門,趕回來時照片已經刪了。


所以我就在這裡說吧!看到照片時就覺得……和他寫的文跟他回讀者留言的感覺好像!怎麼說……就是有那種很帥的流氓氣質……對不起我真的不會形容!


 


這樣看下來,我真的不會說話,全篇充斥著「喜歡」和「好看」之外,就沒有其他更有深度的詞彙了……


 


9月剛開學我就左右手各拉一個朋友,叫她們看黯總的100條,結果她們看到幾條好像嚇到了。現在她們還總拿第32條嚇我。


我倒是覺得黯總是一個很直率、有原則的人。


除了《關於你黯的一百條》,還有《寫手問卷》讓我更認識黯總。


 


留幾次言後儲備好勇氣傳了第一封私信,發出去後非常激動非常緊張地和朋友說了。


跟哥哥報告時,他像得道高僧一樣,只說了兩個字,心急。


而且頭也不抬。(((゚Д゚;)))


 


心路歷程講完就來慎重的告白吧!告白後,這份半年多來的喜歡就不再是暗戀了,它會變成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願意知道我的想法,謝謝你。


 


如果有人聽到某首歌,然後喜歡上那個歌手,開始買他的專輯,去聽他的演唱會……那麼同樣的,我因為看了你寫的文、你分享的大小事、你回覆別人的留言而喜歡你。


最後謝謝你寫出那麼多好看的文。


孙黯。:

号称麻辣鸡至今最走心专辑,第一声出来我就吓飞了,我的天哪,我是谁,我在哪儿???

我鸡竟然是学古典唱法出身的我扑通一声跪了个稀烂碎。

不过,嗯,学古典的出来玩起了Rap也是调皮厚。一股骚包的反差萌。

众所周知有很多歌手只会唱不会说,要么只会说不会唱,因此全才是颇罕见的,就像云音乐里有个评论说的,碧池们还在玩饶舌,我鸡已经开唱了!

我爱的不仅仅是她的胸!

孙黯。:

关于家庭暴力,负能量注意。

歌词是听记可能有小的差别,欢迎指出。

 

仇人的孩子 - 蛋堡

 

他是两个仇人生的孩子

两个仇人怎会生了孩子

谁会想到故事当初

充满祝福的我愿意这台词

却是男人女人成为仇人的开始

他在众所瞩目之中被生下

背负着家中长孙的身价

而一个家族里不只一个家

一股压力闷着他 能感觉什么在增加

关于兄弟父与子 娘家和婆媳

什么省籍什么分配 他不懂逻辑

但早就学会作戏不让面子拖地

也早就认识眼泪和碎玻璃

那些利害关系其实也听不明白

但他知道自己没法置身事外

争吵之中总会提起他的名字

虽然他们总说不关他的事

 

躲在电视里

渐渐变自闭

冷眼看自己

想他的事情

看着撕裂和修复

看着鲜血和羞辱

仇人的孩子能向谁求助

头发和心都被揪住

 

电视里是琼瑶改编的寂寞

那总是女人的寄托

而电视外的赤裸戏里从来没提过

他总是边听边写习作

房间外是他们的诅咒和吼叫

他听到什么赌掉就叫你不要玩股票

也听到什么谁才为了这个家

听着许多矛盾他苦笑 永远分不清真假

女人告诉他长大千万别像你那死爹

他会丢下一切让你自生自灭

大骂男人窝囊废否定男人事业

他看着美丽的脸被丑陋的话撕裂

男人也告诉他记住以后绝对绝对不要相信女人

不管她有多漂亮

像是植入了恨意在他心底层

后来他的恋情都像在较量

漫漫长夜将尽

男人女人各有各的祕密

他不知道谁能相信

他们背对背走远直到不知去向

他不能审判谁只想对自己举枪

 

躲在电视里

渐渐变自闭

冷眼看自己

想他的事情

看着撕裂和修复

看着鲜血和羞辱

仇人的孩子能向谁求助

头发和心都被揪住

 

他们总说有天你会懂

但他还是不懂像还活在不懂的那天

他也不懂他该往哪边清楚的住址

但模糊的家是哪间

锁还没解开心还困在房间里

用力画着爱裂开直到磨平了铅笔

笔迹透了过去到现在他害怕恋爱

觉得任何交集都是互相欠债

谁的对错谁也不敢面对那是谁的脆弱

谁留谁走谁又归咎谁的挥霍

他觉得他的存在是该赔的罪过

最后让自己坠落

 

躲在电视里

渐渐变自闭

冷眼看自己

想他的事情

看着撕裂和修复

看着鲜血和羞辱

仇人的孩子能向谁求助

头发和心都被揪住

孙黯。:

下午好。

天气闷热,送一首朋友推荐给我、听了很久的歌。

很多人说听完后有种置身池塘的清凉感觉,细节处的音效十分巧妙,专属于夏季的蝉鸣和轻灵的水滴声,被鱼儿搅动的涟漪漾开耳畔的烦热,女声音色温婉柔和,有种和风的静静禅意。

“我是一只金鱼,活在你的爱里。”

我和J先生。

孙黯。:

返璞归真用回老头像。


夸我帅,不然憋说话。


 


饭还没做好,我来给你们讲故事。


这次讲我的一个朋友,你们可以当做喜闻乐见的耽美小说看。


 


J先生是我的老同学,高中毕业后就投身了保家卫国的人民子弟兵队伍。


他身高一米八零,头发有点自来卷,眼睛细长鼻梁挺拔,各种好看的五官委委屈屈的挤在他脸上就变得毫无可取之处,也是心疼。


认识的过程没什么值得回忆的滋味,只记得他自习课经常坐我同桌,两人孜孜不倦的聊武藤兰苍井空小泽玛利亚和柚木提娜,别问我是谁我不认识。


而那时我和班里最漂亮的姑娘友情深厚,姑娘知道我和J先生关系很好,一来二去俩人就这么混熟了,然后顺理成章的交往。


自此我和J先生的关系从兄弟变成了“闺蜜的男友”。我作为变相的牵线人从这对白痴情侣之间坑了不少大白兔奶糖和蜂蜜柚子茶,三个人一起玩也嘻嘻哈哈毫不尴尬。


后来我搬家到了威海,没过多久就听说两人分手的消息,J先生亲自给我打的电话。


“我要当兵去了。”他说。


我友善的提醒他要小心肥皂。


 


大学的时候我和J先生时常通电话,互相寄信或者赠送礼物,部队的生活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炫酷,但是J先生作为武警界的一颗毒瘤,他过得还算不错,偶尔在上哨或集合之前给我打个电话,并且在一个兴致盎然的夜晚把他十六岁的战友压倒在了器材室里,用实践检验了自己确实不直的真理。


我对于他荼毒祖国下一代的行为感到担忧,并在电话里义不容辞的训斥了他,你们接下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说哦我们班长叫我了拜拜。


猥琐至极,令人不齿。


 


两年后他退伍,回老家和战友开了个玉器店,我再回去见他的时候,已经是戴着眼镜人面兽心的青年才俊。要知道这个世界一直是虚伪的,就像有些个妞儿明明长得像他妈的二手充气娃娃一样还硬说自己是宅男女神。


我们俩隔着马路两相对望了半晌,他摸摸我的头说,你怎么还是这么矮。


我说,你怎么还是这么丑。


他冲着我傻乐,应承了之前答应我的,带我去我念念不忘的动物园看羊驼。


“你是傻逼吗。”“你管不着。”


我们在他的店里抽烟,他抽我的Black Devil我抽他的玉溪,他把我头上长时间没有修剪的短发扎成小辫儿,我一拍大腿说来丫头坐哥腿上。我翻他的手机意外的看到了我初中同学的照片,我嘴角抽搐着问这是谁?他看了一眼不以为意的说是炮友。


“怎么了你认识?”“不没什么。”


老朋友打发时间的方式总是无聊又充实,我坐在他电动车后座看着前面慢悠悠的洒水车,他说我们要超车么?会不会湿身?我忘乎所以的说超吧没事的!


过去了之后我干爽飘逸的趴在他肩膀上说你看没事吧?!


他在前面中气十足的嚎叫你妈逼我裤衩都湿了!!!


……


晚上我筋疲力尽的回到外婆家,靠在墙上勉强洗了个澡已经十一点多了,想冒着精尽人亡的危险打开笔电再写一会儿文,意外接到J先生打来的电话。


“没什么事儿。”他说,“有点想你呗。”


 


人在到了一定岁数之后很多感觉都会随着时间日趋平淡,喜欢的东西,发过的毒誓,你得承认青春还在,可是面对那些如梦似幻的东西却感到疲倦了。


你越发意识到还握在手里的感情是多么珍贵,你开始配合着客套的笑容回避那差一点就捅破的窗户纸,你不愿铤而走险。


我在离开之前最后一次跟J先生吃饭,挑了我最喜欢的火锅店。


那实在不是适合吃火锅的天气,中午就没吃多少的我到了饭桌上就是一阵风卷残云的扫荡,J先生看上去没什么食欲,全程坚定不移的把涮好的羊肉往我碗里夹。饭店里人声鼎沸气氛正佳,我正吃得物我两忘的时候忽然听到他在对面说了句,咱们俩为什么不行呢。


我听见了。


我置若罔闻的继续低头扒饭,好像几辈子没他妈吃饭的饿死鬼一样。


过了半天我撩起袖子喝了口糯米酒哈哈大笑着说,谁让你他妈跟我前妻上过床呢!老子才不要你!


他看了我一会儿,低下头摸摸鼻梁,哦,这样啊。


我们俩隔着火锅芬芳的白烟非常温暖的互相笑了笑。


 


再后来我就坐火车回到了威海,他还守着清净的小店计划着遥遥无期的旅行,过了很久才跟我打一次电话,有的事情再也没提过。


看到这里你或许想问,没有后来了吗?你们就这样儿了吗?


是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孙黯。:

午安。

今天是女声HiphopJazz,丝绒般的声线妖娆而不失暖意,像是窗外有点灼人却又甜腻的阳光。开头鼓点引人入胜,老实说曲子结构和演唱都是非常传统的爵士说唱风格,但是转音和配乐细节处理得十分到位,所以整个曲子连贯下来没有突兀的地方,堪称简单而完美。

这个曲子应该是有人翻唱过但我已经不需要知道了,版本最好的这个就足够。

 

孙黯。:

午安。今天有雨。

纯音乐Hiphop with piano,钢琴声不疾不徐却将氛围烘托到极致,如雨水一般空灵而阴郁,或是离别或是追忆,略带和风的音符间把一个关于雨的故事娓娓道来,没有太过浓烈的感伤,从头到尾都是隐而不发的情绪,留给你足够的余地去怀想。

郑重把这个曲子交给喜欢剧情向虐心的各位后妈写手,不要谢我。

【战后心理综合症】 沙海 尽量原著风 HE

中年前男友:

引子

陈旗关注这个摄影师很久了。

第一次见面是一次论坛聚拍活动,一下子陈旗就注意到了那个人的设备,还有那个人。

他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皮肤略黑,身材颀长,手里掐着一只软白沙,却是不抽,懒洋洋的站在墙边玩手机。外表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但是他一抬头,陈旗就愣了,他也不知道怎么描述。

那个青年,有一双老人似的眼睛,即使青年掩饰的很好,但是那不经意间的神情,还是吸引住了陈旗。青年看见了陈旗,笑了一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令陈旗有点在意的是,他的头发很短,却有点毛绒绒的可爱的质感,放在这个内敛的清瘦青年(中年?)身上,却是意外的不违和。

做准备工作时,青年蹲在地上摆弄三脚架。陈旗漫不经心的一眼扫过去,就看见一道在那优美曲线上的疤痕,半掩在外套里。

嚯。陈旗轻啧了一声,有点惊讶。

又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但也只是有点,现在并不是节假日,能在这个时间段出来自在旅游的人,必然有他自己不足为外人道的理由。

各自心照不宣。


chapter1

这次来的是一个远离城区的山村,因为城市附近光污染太严重,难以拍出令人满意的星空。

星空是需要漫长等待的事物。

对器材高感的格外要求,长长的曝光时间,远离城市繁杂,后期的漫长渲染和叠成。

网上斑斓炫目的苍穹银河经过了多少加工摄影爱好者们都心知肚明,即便如此,人们趋之若鹜,甘之若饴。

那是完全未知的世界。

在面对宏大壮丽的景物面前,人类总有一种想跪地膜拜的冲动,我们想流泪涕泗,虔诚朝礼,因为我们的无知。

但是我已经很多年没拍过星空了。

摄影师这个名号已经很久不用了,也是在那个时候实在枯燥,偶来的兴趣。一边飞快的运算,一边摆着相机曝光,有个相机作伴,也算不错。

兴致来时就导入电脑处理几张,好在ps基础还在,虽然没学过修风景但好歹触类旁通。出得很慢,却慢慢有了些小名气。后来计划进行到关键处,却再没动过那一堆设备,堆在小店里吃了不少的灰。

胖子那天到我店里来玩,发现了这堆东西,淫笑着说“没想到无天真同志现在阔了以后也沾染了资本主义的坏毛病,买了贵东西不用,当摆设!”

我这才想起这堆心血来潮时买的东西,几年不用了,也不知跌价多少了。想到这里,我的心痛了一下。

再来是星空实在太压抑了。这十年下来,我的好奇也被磨光了,最痛恨的二字就是无知。人不与天斗,三十知天命,我现在只想得以保全自己和那一堆大龄未婚青年的生活。


我一边调着参数,掐灭了烟头,心里暗骂尼康这个老狗贼,这么多按钮,就不该出我大感动啊。

虽然事实上我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抽过烟了,我只是习惯了烟雾缭绕,烟能带给我 平和。

在那场计划里我燃尽了自己的很多东西,比如心力,平静,安和,和健康。

我需要尽力保证自己的身体状况,这不是一个人的命。曾经小九爷假死的效果有多好,如今要预防的风险就有多大。

小花跟我说,二月红有句话“用这张脸借了多少东西去,年老了总要还的。”

是了。总要还的。

当年我尚且中二竭斯底里,透支着自己的后劲,现在总有个现世报。

但是那件事的风波还没完全过去,吴家盘口如今还没完全安定下来,我来这里干什么?

我叹了口气,开启车的前灯,打亮前景,补光。然后靠在车前座身上,开始刷朋友圈。

小花给我发了几条消息,我心想大意不就是你又去哪里了,早点回来。我毫无惊讶的发现这个骚包的后缀换成了iphone6粉色定制版。啧。

然后我点开第一个音频。

“张起灵又不见了。”

卧槽。

我一个激灵,从椅子上翻了起来。

果然还是料中了。

我烦躁的又点了一根烟,如今道上我怎么也算条人物了,对于他,我却毫无办法。

我曾经说过,我和胖子,和那群社会不安定分子,多少还是改变了他,这点使我感到非常欣慰,然而代价太大了。

我很累了,我赌不起。


星辰像被搅乱的碎银旋转于峰峦之后,一起来的摄友们跟我打了个招呼就去帐篷里补眠了。我坐在车上,机身的曝光红灯有点刺眼。

我回了小花告诉他“我知道了”。

小花竟然秒回了,我有点奇怪,我这个发小生活习惯是这群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中间罕见的良好,每天定时上床,罕有例外。但也是,这个土豪这次计划里赌的太大,300亿啊,我想想都心酸。

破而后立,现在工作量大增,也正常。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皱了下眉,小花还是第一次问起这件事情。

“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他很久没回。于是我又刷起了朋友圈,胖子还是没勉强自己,上次给他张罗的那个姑娘彼此都有点意思,如今发的状态都是甜蜜蜜的。

欠抽。

我又翻到了秀秀的,最新的几条状态是在她家送黑眼镜那个眼镜店里,她,黑眼镜,那三个小鬼头,还有小花胖子她们,吃烧烤的合照。大夏天吃烧烤理由只有吃肉。
满桌的大鱼大圌肉,这群鸡贼就知道趁着我这个不能吃肉的不在大吃大喝。
秀秀给照片加了个不知是什么的滤镜,偏黄偏红,对比度很低,照片上他们满嘴流油额头冒汗,我看的挺开心。

后面还有几张她和梁的自拍,一看就不是和前面用一个机子拍的,肯定是自拍神器。这姑娘也30岁了,神器里的她还是嫩的出水,让我叹为观止的就是这两女人跟那群糙汉子大吃大喝之后还有功夫保持脸上不掉妆不出油,眼线睫毛不晕染,还挤着脸拼了命的把自己脸拍小。
果然女人的友谊从在一起自拍的照片上就看出真假。


我嗤笑了一声,想起以前小哥失忆的时候,在月半同志家聚餐他还帮忙烧火来着,打羽毛球,他劲儿太大把羽毛球杆打弯了。

不说他。

看见秀秀我就想起小花,我也搞不懂他们是什么回事。我原本是肯定秀秀对小花是那种感觉的,但是也说来不及产生就变成了别的东西。但是她们也没有条件,去讲那种事情。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门当户对郎才女貌,我看不出解霍二家有什么拒绝这门亲事的立场。小花跟我有点像,我们都想把事情发展牢牢握在手上,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做决定对我们来说不是罕见的事情,也不是头疼的事情,只是习惯了计算好每一步路,对於未知近而远之。
他这辈子冒过最大的险,就是堵上整个解家陪我疯了一次。
现在事情都结束了,小花和秀秀的关系我却看不清了,现在我很少管别人的闲事,他的,我却不能不管。
手机震动了一下,快没电了。我走下车检查了一下相机,还得一会儿功夫呢,于是窝在车上插上充电宝开始画画。
并不是我喜欢画画,这是最近才养成的习惯。我大学是建筑系的,还有点基础。我实在害怕闲下来,一闲下来我就会胡思乱想,总觉得现在的安宁并不真实。




在黑眼镜的训练下我并不是不清幻境和现实,我只是不敢相信。手上的伤疤和脖子上那一刀是真实存在的,它们阵阵阴寒,犹如冬季的江南寒意绵密入骨。在那段日子里我曾渴求过神灵的出现,世界上科学前沿人士晚年大多入了教,那些是何等聪慧之人,只是现实太过沉重,我们必须找到寄托。




但我没有。




我硬生生掐断了自己的妄念,我必须一个人走下去。一个人。




这是后遗症,虽然我并不后悔,但是这令我很头疼。




我说过我和小花很像,小花换了iphone之后喜欢的游戏从俄罗斯方块变成了消灭星星,而我选择画画。在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我们终于可以大脑放空,笔画干脆,挥洒涂抹之间我恍然觉得自己像古代的侠客,大开大合,快意江湖。












而我在幻境之中渴求过谁呢,我也记不太清了。




他从开始到结束,都不在我计划之内。